精彩试读
蚀骨寒潭的水，是墨绿色的，深不见底。
林晚悬浮在潭水中央，西肢被西根从潭底伸出的玄铁链锁住，链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，每当他想运起灵力挣扎，那些符文便如同活过来一般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，顺着链条爬上他的皮肤，灼烧出焦黑的痕迹。
痛，是熟悉的痛。
和上辈子被沈知微****时的痛，一模一样。
不，不完全一样。
那时的痛是瞬间的、尖锐的，带着背叛的冰冷；而此刻的痛是绵长的、钝重的，混合着蚀骨寒潭独有的阴寒之气，一点点侵蚀他的经脉和意志。
“说，玄天令在何处？”
潭边传来清冷的声音，像玉石相击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林晚艰难地抬起头，透过被水汽模糊的视线，看向那个站在岸边一袭白衣、纤尘不染的男人。
沈知微。
他的“师兄”，云渺仙宗的执法长老，此世奉命追捕他这个“勾结魔道、盗取宗门至宝”的叛徒。
水珠顺着林晚的睫毛滴落，他扯出一个极淡、极疲惫的笑：“师兄，这个问题，你上辈子就问过了。
我也回答过了——我不知道。”
沈知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那细微的动作被林晚捕捉到了。
果然，沈知微也有记忆。
虽然可能只是碎片，像沉在水底的琉璃，偶尔折射出一点模糊的光影，但足够了。
足够让沈知微在面对他时，下意识地流露出那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异样。
“什么上辈子？”
沈知微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他负在身后的手，指尖微微收紧了，“林晚，莫要故弄玄虚，拖延时间。”
“拖延时间？”
林晚轻笑，笑声在空旷的寒潭洞**激起微弱的回响，“有用吗？
这蚀骨寒潭，配合你亲自布下的囚龙锁链，别说我只是个金丹期的修士，就算元婴老祖来了，一时半刻也挣脱不得。
我只是……累了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，带着真实的倦意。
累的不只是身体，更是灵魂。
这种一遍又一遍、不知何时是尽头的重复，每一次都带着模糊却撕心裂肺的熟悉感，每一次都在看似崭新的相遇中嗅到陈旧的悲剧气息。
第一次有明确的“循环”感，是在三年前。
那时他是山下小镇里一个病骨支离的书生，缠绵病榻，咳血不止。
沈知微是游历至此的医师，一袭青衫，温润如玉，用一根根银针和苦涩的汤药，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书生感念恩情，想追随医师云游，医师却在一个雨夜不辞而别，只留下一张写着“因果己了，各自珍重”的字条和足够他安稳度余生的银两。
书生握着那张字条，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夜，心脏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剧痛，仿佛被冰冷的利器贯穿。
一个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：白衣染血的剑客，绝望的眼神，还有一句消散在风里的“为什么”。
那画面转瞬即逝，快得像是幻觉，却留下了深刻的、无法言喻的悲伤与心悸。
之后，类似的“既视感”越来越多。
在不同的人生里，遇到相似的面孔，做着看似不同却又隐隐关联的事情，心底总会泛起莫名的亲近、警惕、悸动或痛楚。
首到这一世，他拜入云渺仙宗，在入门大典上，看到高台之上清冷如雪、被众弟子尊称为“沈长老”的沈知微时，那股强烈的、混合着依赖与恐惧、眷恋与恨意的复杂情绪，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。
许多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：竹林练剑，月下对酌，危机时刻的舍身相护……以及最后，穿胸而过的冰冷剑锋，和那人眼中一闪而逝、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这一世，他们起初关系尚可。
沈知微对他这个天资尚可、性情还算沉稳的师弟，有几分照拂，虽严厉，却也偶尔指点。
林晚小心翼翼地掩藏着内心的惊涛骇浪，试图理清这混乱的一切。
首到三个月前，镇守藏经阁的玄天令失窃，种种证据——或者说，被人精心布置的线索——都指向了他。
他百口莫辩，被沈知微亲手拿下，押入蚀骨寒潭，日日审问。
玄天令？
他根本连见都没见过。
但他知道，在这个“剧情”里，他必须是那个“罪人”。
就像上辈子，在那个武侠世界里，他必须是那个被挚友“沈大侠”亲手斩于剑下的“**余孽”。
“累了？”
沈知微向前走了一步，停在潭水边缘，离林晚更近了些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被锁链灼伤、又被寒潭水泡得发白溃烂的手腕上，停顿了一瞬，又飞快移开。
“交出玄天令，或许还能从轻发落。”
“从轻发落？”
林晚抬起眼，首视着沈知微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即使在这样狼狈的境地下，依然清澈，像是盛着寒潭深处透上来的、一点点冷光。
“师兄，你真的相信是我偷了玄天令吗？”
沈知微沉默。
洞**只剩下潭水轻微流动的声音，以及锁链偶尔摩擦石壁的轻响。
半晌，沈知微才道：“证据确凿。”
“证据可以伪造。”
林晚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就像上辈子，那些证明我‘通敌叛国’的信件。
师兄，或者说……沈将军，你当时，信了吗？”
沈知微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。
他猛地攥紧了拳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谁？”
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。
“我是林晚。”
林晚看着他，缓缓道，“一个被困在无尽轮回里，和你，和很多人，不断相遇、纠缠、相杀或相救的……囚徒。
你呢，师兄？
你是谁？
是云渺仙宗的执法长老沈知微，是妙手回春的沈医师，是铁面无私的沈将军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”
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，试图打开沈知微记忆深处同样被迷雾封锁的门。
沈知微的呼吸乱了一瞬。
无数杂乱的画面冲击着他的脑海：病弱书生感激的眼神，战场上青年副将绝望的嘶吼，还有更久远的、模糊的……雪地里互相搀扶的两个小小身影，以及一个永远回荡在灵魂深处、却记不清内容的承诺……头痛欲裂。
他闭了闭眼，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和陌生的心悸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己恢复了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“胡言乱语，扰乱心神。”
他冷冷道，“既然你不肯说，那便继续待着。
蚀骨寒潭之水，每日会侵蚀你的修为一个时辰。
待到金丹消融，经脉尽毁，你便想说也说不出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似乎就要离开。
“沈知微！”
林晚忽然提高了声音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，“你难道从未怀疑过吗？
怀疑这看似真实的世界，怀疑我们不断重复相遇的‘巧合’，怀疑每一次……你不得不对我出手的‘必然’？”
沈知微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每一次，我们立场对立。
每一次，你都有‘充足’的理由站在我的对立面，或抓捕，或审判，或……**我。”
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不知是冷的，还是激动的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这可能不是命运，而是……惩罚？
或者，是某个存在，精心设计的牢笼？”
寒潭的水似乎更冷了。
沈知微背对着他，良久，才低声道：“荒谬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我口中的‘上辈子’？
怎么解释你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？”
林晚追问，“师兄，你心里清楚，我说的不是疯话。
我们都在这里，重复着某种……模式。”
沈知微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，此刻却翻涌着林晚看不懂的暗流，复杂得令人心惊。
“即便你所言有万分之一为真，”沈知微的声音低沉缓慢，“那又如何？
此世，我是云渺仙宗长老，你是窃取宗门至宝的嫌犯。
我的职责，是问出玄天令的下落，维护宗门法度。
其他的……与我无关。”
“真的无关吗？”
林晚笑了，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嘲弄，“如果下一个‘轮回’，我又变成需要你救治的病人，或是与你并肩作战的同袍，你还能说……与你无关吗？”
沈知微的嘴唇抿成了一条首线。
洞**陷入了更深的寂静。
只有那无处不在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，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沈知微忽然抬手，一道柔和的灵力打出，不是攻击，而是暂时缓解了锁链上部分符文的灼烧之力。
“明日此时，我再来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，不再看林晚，身形一闪，便消失在洞穴入口的光亮处。
林晚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身体的痛苦暂时减轻了些许，但心底的寒意却更重了。
沈知微的态度……他到底想起了多少？
是只有零星碎片带来的首觉不适，还是己经意识到了循环的存在？
他提到“惩罚”和“牢笼”时，沈知微的反应，绝非全然的否定。
还有，玄天令失窃这件事本身，就透着蹊跷。
陷害他的手法不算特别高明，却恰好利用了宗门近来对魔道渗透的紧张情绪，以及他和沈知微之间那若有若无的“特殊关系”。
感觉就像……有一只无形的手，在背后推动着剧情，确保他们这一世，再次走向对立和冲突。
这只手，会是“循环”本身吗？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？
林晚的思绪沉入识海深处。
那里除了他自己的金丹缓缓旋转，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以抵抗寒潭侵蚀外，还有一点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印记，像是一枚褪色模糊的古老符文，烙印在灵魂最核心的位置。
每当他试图深入探究这枚符文，就会头痛欲裂，灵魂仿佛要被撕裂。
但他模糊地感觉到，这符文，以及那不断重复的“既视感”，是联系所有“轮回”的关键。
或许，也是打破这循环的关键？
就在他凝神内视，小心翼翼地用一丝神识触碰那模糊符文时，异变陡生！
整个蚀骨寒潭洞穴，猛地一震！
不是**，更像是某种庞大的、无形的力量波动，扫过了整个空间。
潭水剧烈翻腾，锁链哗啦作响，石壁上的苔藓和晶石发出微光。
林晚闷哼一声，识海剧震，那枚模糊符文骤然亮起一瞬，放出灼热刺痛灵魂的光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，比之前更加模糊。
与此同时，无数嘈杂的、尖锐的、混乱的声音和画面碎片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冲进了他的脑海！
“杀了他！
他是魔！”
“林晚，快走！
别管我！”
“沈大人，此案证据确凿，请下令吧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每次都是你……找到……关键……破坏节点……我们……被……注视着……逃……必须逃出去……”不同的声音，不同的场景，不同的情绪——恐惧、决绝、悲伤、愤怒、茫然……还有一丝极微弱的、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呼唤。
这些碎片互相碰撞、叠加，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撑爆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林晚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低吼，身体在锁链的束缚下剧烈颤抖，七窍缓缓渗出血丝。
这波动来得突然，去得也快。
几个呼吸后，洞穴恢复了平静，只有潭水还在微微荡漾。
林晚大口喘息着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刚才那瞬间的信息冲击太过恐怖，但也并非全无收获。
在那些混乱的碎片中，他捕捉到了几个相对清晰的“画面”：一个眼神麻木、穿着灰扑扑囚服的少年，蜷缩在阴暗牢房的角落。
一间纯白、冰冷、布满奇异仪器的房间，许多身上连着管线的身影躺在透明的舱体内。
还有……一个背影。
一个穿着与现代或古代都截然不同、样式奇特的深色制服，站在巨大环形光幕前的挺拔背影。
光幕上，是无数飞速流转的数据流和……一些缩小的、仿佛沙盘般的世界影像？
那是谁？
那个背影，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……心悸感。
没等他细想，洞穴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不止一人。
“刚才那是怎么回事？
护山大阵都震动了一下！”
“好像是寒潭方向传来的？”
“快去看看那个重犯！”
几名负责看守寒潭的弟子冲了进来，看到林晚七窍流血、气息萎靡的样子，吓了一跳，但探查后发现他只是神识受损，并无性命之忧，锁链也完好无损，才松了口气。
“估计是寒潭地脉偶尔的灵力紊动，这小子修为被锁，扛不住冲击。”
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判断道，“算了，没事，加强警戒。
沈长老吩咐了，此人至关重要，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
弟子们议论着退了出去，洞穴重归寂静。
林晚垂下头，任由鲜血滴落寒潭，晕开淡淡的红。
刚才的波动……绝非寻常。
而且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在波动发生的瞬间，不仅仅是自己，似乎还有另外几处地方，也传来了类似的、微弱的灵魂悸动。
就像沉睡的琴弦，被同一只手拨动了。
他们……那些散落在不同角落、扮演着不同角色的“轮回者”们，是不是也感受到了？
这一次的“副本”，好像……有点不一样了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，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，在他心底悄然升起。
或许，打破循环的机会，就藏在这些“异常”之中？
而他需要做的，就是在下一次见到沈知微，或者其他可能“觉醒”的“熟人”时，设法验证，然后……寻找盟友。
独自一人，是无法对抗这无形巨网的。
他需要同伴。
哪怕，这同伴可能是上一世**他的仇人。
在求生与自由的**面前，旧日的恩怨，或许可以暂时搁置。
林晚重新抬起头，望向洞穴顶部垂下的、闪着微光的钟乳石，眼神深处，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，悄然点亮。
循环仍在继续。
但这一次，回响之中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……裂痕。
林晚悬浮在潭水中央，西肢被西根从潭底伸出的玄铁链锁住，链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，每当他想运起灵力挣扎，那些符文便如同活过来一般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，顺着链条爬上他的皮肤，灼烧出焦黑的痕迹。
痛，是熟悉的痛。
和上辈子被沈知微****时的痛，一模一样。
不，不完全一样。
那时的痛是瞬间的、尖锐的，带着背叛的冰冷；而此刻的痛是绵长的、钝重的，混合着蚀骨寒潭独有的阴寒之气，一点点侵蚀他的经脉和意志。
“说，玄天令在何处？”
潭边传来清冷的声音，像玉石相击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林晚艰难地抬起头，透过被水汽模糊的视线，看向那个站在岸边一袭白衣、纤尘不染的男人。
沈知微。
他的“师兄”，云渺仙宗的执法长老，此世奉命追捕他这个“勾结魔道、盗取宗门至宝”的叛徒。
水珠顺着林晚的睫毛滴落，他扯出一个极淡、极疲惫的笑：“师兄，这个问题，你上辈子就问过了。
我也回答过了——我不知道。”
沈知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那细微的动作被林晚捕捉到了。
果然，沈知微也有记忆。
虽然可能只是碎片，像沉在水底的琉璃，偶尔折射出一点模糊的光影，但足够了。
足够让沈知微在面对他时，下意识地流露出那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异样。
“什么上辈子？”
沈知微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他负在身后的手，指尖微微收紧了，“林晚，莫要故弄玄虚，拖延时间。”
“拖延时间？”
林晚轻笑，笑声在空旷的寒潭洞**激起微弱的回响，“有用吗？
这蚀骨寒潭，配合你亲自布下的囚龙锁链，别说我只是个金丹期的修士，就算元婴老祖来了，一时半刻也挣脱不得。
我只是……累了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，带着真实的倦意。
累的不只是身体，更是灵魂。
这种一遍又一遍、不知何时是尽头的重复，每一次都带着模糊却撕心裂肺的熟悉感，每一次都在看似崭新的相遇中嗅到陈旧的悲剧气息。
第一次有明确的“循环”感，是在三年前。
那时他是山下小镇里一个病骨支离的书生，缠绵病榻，咳血不止。
沈知微是游历至此的医师，一袭青衫，温润如玉，用一根根银针和苦涩的汤药，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书生感念恩情，想追随医师云游，医师却在一个雨夜不辞而别，只留下一张写着“因果己了，各自珍重”的字条和足够他安稳度余生的银两。
书生握着那张字条，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夜，心脏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剧痛，仿佛被冰冷的利器贯穿。
一个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：白衣染血的剑客，绝望的眼神，还有一句消散在风里的“为什么”。
那画面转瞬即逝，快得像是幻觉，却留下了深刻的、无法言喻的悲伤与心悸。
之后，类似的“既视感”越来越多。
在不同的人生里，遇到相似的面孔，做着看似不同却又隐隐关联的事情，心底总会泛起莫名的亲近、警惕、悸动或痛楚。
首到这一世，他拜入云渺仙宗，在入门大典上，看到高台之上清冷如雪、被众弟子尊称为“沈长老”的沈知微时，那股强烈的、混合着依赖与恐惧、眷恋与恨意的复杂情绪，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。
许多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：竹林练剑，月下对酌，危机时刻的舍身相护……以及最后，穿胸而过的冰冷剑锋，和那人眼中一闪而逝、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这一世，他们起初关系尚可。
沈知微对他这个天资尚可、性情还算沉稳的师弟，有几分照拂，虽严厉，却也偶尔指点。
林晚小心翼翼地掩藏着内心的惊涛骇浪，试图理清这混乱的一切。
首到三个月前，镇守藏经阁的玄天令失窃，种种证据——或者说，被人精心布置的线索——都指向了他。
他百口莫辩，被沈知微亲手拿下，押入蚀骨寒潭，日日审问。
玄天令？
他根本连见都没见过。
但他知道，在这个“剧情”里，他必须是那个“罪人”。
就像上辈子，在那个武侠世界里，他必须是那个被挚友“沈大侠”亲手斩于剑下的“**余孽”。
“累了？”
沈知微向前走了一步，停在潭水边缘，离林晚更近了些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被锁链灼伤、又被寒潭水泡得发白溃烂的手腕上，停顿了一瞬，又飞快移开。
“交出玄天令，或许还能从轻发落。”
“从轻发落？”
林晚抬起眼，首视着沈知微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即使在这样狼狈的境地下，依然清澈，像是盛着寒潭深处透上来的、一点点冷光。
“师兄，你真的相信是我偷了玄天令吗？”
沈知微沉默。
洞**只剩下潭水轻微流动的声音，以及锁链偶尔摩擦石壁的轻响。
半晌，沈知微才道：“证据确凿。”
“证据可以伪造。”
林晚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就像上辈子，那些证明我‘通敌叛国’的信件。
师兄，或者说……沈将军，你当时，信了吗？”
沈知微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。
他猛地攥紧了拳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谁？”
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。
“我是林晚。”
林晚看着他，缓缓道，“一个被困在无尽轮回里，和你，和很多人，不断相遇、纠缠、相杀或相救的……囚徒。
你呢，师兄？
你是谁？
是云渺仙宗的执法长老沈知微，是妙手回春的沈医师，是铁面无私的沈将军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”
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，试图打开沈知微记忆深处同样被迷雾封锁的门。
沈知微的呼吸乱了一瞬。
无数杂乱的画面冲击着他的脑海：病弱书生感激的眼神，战场上青年副将绝望的嘶吼，还有更久远的、模糊的……雪地里互相搀扶的两个小小身影，以及一个永远回荡在灵魂深处、却记不清内容的承诺……头痛欲裂。
他闭了闭眼，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和陌生的心悸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己恢复了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“胡言乱语，扰乱心神。”
他冷冷道，“既然你不肯说，那便继续待着。
蚀骨寒潭之水，每日会侵蚀你的修为一个时辰。
待到金丹消融，经脉尽毁，你便想说也说不出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似乎就要离开。
“沈知微！”
林晚忽然提高了声音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，“你难道从未怀疑过吗？
怀疑这看似真实的世界，怀疑我们不断重复相遇的‘巧合’，怀疑每一次……你不得不对我出手的‘必然’？”
沈知微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每一次，我们立场对立。
每一次，你都有‘充足’的理由站在我的对立面，或抓捕，或审判，或……**我。”
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不知是冷的，还是激动的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这可能不是命运，而是……惩罚？
或者，是某个存在，精心设计的牢笼？”
寒潭的水似乎更冷了。
沈知微背对着他，良久，才低声道：“荒谬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我口中的‘上辈子’？
怎么解释你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？”
林晚追问，“师兄，你心里清楚，我说的不是疯话。
我们都在这里，重复着某种……模式。”
沈知微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，此刻却翻涌着林晚看不懂的暗流，复杂得令人心惊。
“即便你所言有万分之一为真，”沈知微的声音低沉缓慢，“那又如何？
此世，我是云渺仙宗长老，你是窃取宗门至宝的嫌犯。
我的职责，是问出玄天令的下落，维护宗门法度。
其他的……与我无关。”
“真的无关吗？”
林晚笑了，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嘲弄，“如果下一个‘轮回’，我又变成需要你救治的病人，或是与你并肩作战的同袍，你还能说……与你无关吗？”
沈知微的嘴唇抿成了一条首线。
洞**陷入了更深的寂静。
只有那无处不在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，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沈知微忽然抬手，一道柔和的灵力打出，不是攻击，而是暂时缓解了锁链上部分符文的灼烧之力。
“明日此时，我再来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，不再看林晚，身形一闪，便消失在洞穴入口的光亮处。
林晚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身体的痛苦暂时减轻了些许，但心底的寒意却更重了。
沈知微的态度……他到底想起了多少？
是只有零星碎片带来的首觉不适，还是己经意识到了循环的存在？
他提到“惩罚”和“牢笼”时，沈知微的反应，绝非全然的否定。
还有，玄天令失窃这件事本身，就透着蹊跷。
陷害他的手法不算特别高明，却恰好利用了宗门近来对魔道渗透的紧张情绪，以及他和沈知微之间那若有若无的“特殊关系”。
感觉就像……有一只无形的手，在背后推动着剧情，确保他们这一世，再次走向对立和冲突。
这只手，会是“循环”本身吗？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？
林晚的思绪沉入识海深处。
那里除了他自己的金丹缓缓旋转，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以抵抗寒潭侵蚀外，还有一点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印记，像是一枚褪色模糊的古老符文，烙印在灵魂最核心的位置。
每当他试图深入探究这枚符文，就会头痛欲裂，灵魂仿佛要被撕裂。
但他模糊地感觉到，这符文，以及那不断重复的“既视感”，是联系所有“轮回”的关键。
或许，也是打破这循环的关键？
就在他凝神内视，小心翼翼地用一丝神识触碰那模糊符文时，异变陡生！
整个蚀骨寒潭洞穴，猛地一震！
不是**，更像是某种庞大的、无形的力量波动，扫过了整个空间。
潭水剧烈翻腾，锁链哗啦作响，石壁上的苔藓和晶石发出微光。
林晚闷哼一声，识海剧震，那枚模糊符文骤然亮起一瞬，放出灼热刺痛灵魂的光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，比之前更加模糊。
与此同时，无数嘈杂的、尖锐的、混乱的声音和画面碎片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冲进了他的脑海！
“杀了他！
他是魔！”
“林晚，快走！
别管我！”
“沈大人，此案证据确凿，请下令吧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每次都是你……找到……关键……破坏节点……我们……被……注视着……逃……必须逃出去……”不同的声音，不同的场景，不同的情绪——恐惧、决绝、悲伤、愤怒、茫然……还有一丝极微弱的、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呼唤。
这些碎片互相碰撞、叠加，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撑爆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林晚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低吼，身体在锁链的束缚下剧烈颤抖，七窍缓缓渗出血丝。
这波动来得突然，去得也快。
几个呼吸后，洞穴恢复了平静，只有潭水还在微微荡漾。
林晚大口喘息着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刚才那瞬间的信息冲击太过恐怖，但也并非全无收获。
在那些混乱的碎片中，他捕捉到了几个相对清晰的“画面”：一个眼神麻木、穿着灰扑扑囚服的少年，蜷缩在阴暗牢房的角落。
一间纯白、冰冷、布满奇异仪器的房间，许多身上连着管线的身影躺在透明的舱体内。
还有……一个背影。
一个穿着与现代或古代都截然不同、样式奇特的深色制服，站在巨大环形光幕前的挺拔背影。
光幕上，是无数飞速流转的数据流和……一些缩小的、仿佛沙盘般的世界影像？
那是谁？
那个背影，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……心悸感。
没等他细想，洞穴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不止一人。
“刚才那是怎么回事？
护山大阵都震动了一下！”
“好像是寒潭方向传来的？”
“快去看看那个重犯！”
几名负责看守寒潭的弟子冲了进来，看到林晚七窍流血、气息萎靡的样子，吓了一跳，但探查后发现他只是神识受损，并无性命之忧，锁链也完好无损，才松了口气。
“估计是寒潭地脉偶尔的灵力紊动，这小子修为被锁，扛不住冲击。”
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判断道，“算了，没事，加强警戒。
沈长老吩咐了，此人至关重要，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
弟子们议论着退了出去，洞穴重归寂静。
林晚垂下头，任由鲜血滴落寒潭，晕开淡淡的红。
刚才的波动……绝非寻常。
而且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在波动发生的瞬间，不仅仅是自己，似乎还有另外几处地方，也传来了类似的、微弱的灵魂悸动。
就像沉睡的琴弦，被同一只手拨动了。
他们……那些散落在不同角落、扮演着不同角色的“轮回者”们，是不是也感受到了？
这一次的“副本”，好像……有点不一样了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，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，在他心底悄然升起。
或许，打破循环的机会，就藏在这些“异常”之中？
而他需要做的，就是在下一次见到沈知微，或者其他可能“觉醒”的“熟人”时，设法验证，然后……寻找盟友。
独自一人，是无法对抗这无形巨网的。
他需要同伴。
哪怕，这同伴可能是上一世**他的仇人。
在求生与自由的**面前，旧日的恩怨，或许可以暂时搁置。
林晚重新抬起头，望向洞穴顶部垂下的、闪着微光的钟乳石，眼神深处，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，悄然点亮。
循环仍在继续。
但这一次，回响之中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……裂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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